谢贤当年推开化妆间门皱起的那一下眉,成了TVB四十年选角较劲的开端。
他反对李司棋演包惜弱,不是觉得她演技差。李司棋捏出了江南女子骨头里的柔弱,说话时嘴角都带着颤,每个眼神都裹着化不开的愁绪,把包惜弱的温柔与怯懦刻入了骨子里。可镜头推近,那张脸里藏着的是三十八岁母亲的疲惫,不是金庸笔下十八岁少女的“芙蓉秀脸”。
后来何晴往镜头前一站,所有人都惊了:柳叶弯眉含着秋水,一双眼睛未语先垂泪,活脱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包惜弱。她赢在了脸,却淡了魂。观众记得她的美,却记不住她失去杨铁心时的痛,记不住她身在金王府里的煎熬,那张漂亮的脸盖过了角色的伤痕。
这场持续四十年的较劲,从来不是演技和外貌的厮杀,是我们在追问:当我们怀念一个角色,到底在怀念演员的血肉,还是纸上那缕抽象的魂?
TVB新版《射雕》筹拍时,制作人咬着“芙蓉秀脸”四个字选角,却在看到试镜演员的那一刻改了主意。那个姑娘不算第一眼美女,站在镜头前却能让导演瞬间安静:她低头缝衣服时指尖微颤,提起杨铁心时眼里含着泪却不敢掉下来,像极了那个揣着秘密、守着执念的江南女子。导演后来在选角笔记里写下第一句话:“不是选一张脸,是找一个魂的容器。”
我们总在纠结角色要长得多贴合原著,却忘了角色从来不是文字的复刻。
包惜弱的“芙蓉秀脸”从来不是指十八岁的胶原蛋白,是她骨子里带着的温柔悲悯,是面对爱人时的眼波流转,是身处绝境时的隐忍倔强。李司棋输给了年龄,却把包惜弱的魂演活了;何晴赢在了外貌,却让角色成了没有痛感的花瓶。真正的好演员,是把自己当成容器,让角色的魂住进自己的血肉里。
想起83版黄蓉,翁美玲不是最符合原著的“俏黄蓉”,可她歪头一笑时的灵动,生气时跺脚的娇憨,把黄蓉的聪明狡黠刻进了几代人的记忆里。后来翻拍版找了更漂亮的演员,却再也没人能演出那种活气,因为她们只复刻了黄蓉的脸,没接住她的魂。
四十年过去,我们依然在怀念李司棋的包惜弱、翁美玲的黄蓉,不是怀念她们的脸,是怀念她们演活的那个有血有肉的人:会痛、会怕、会爱,会在柴米油盐里藏着执念,会在绝境里守着那一点微光。
新版导演选角时说:“一张好看的脸只能撑过三集,但一个有魂的角色能活四十年。”
这才是选角的真相: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从书里抠出来的“芙蓉秀脸”,是能装下角色一生悲喜的容器。演员的血肉是载体,角色的魂才是让观众记住一辈子的东西。
就像我们想起包惜弱,最先想起的不是她的脸,是她怀里揣着的那半块旧衣料,是她对着杨铁心墓碑垂泪的背影,是她藏在温柔里的那一点倔强。那才是我们怀念的,那个活在故事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