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圣诞节这一天,马丁·斯科塞斯选择用文字,而不是镜头,来面对一场他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接受的失去。
纽约时报刊登的那篇悼文,没有任何戏剧性的铺陈,却在第一行就划开了现实的表层。他写道:“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,是一种亵渎。”这不是悲伤,也不是震惊,而是一种对现实秩序本身的否定。
斯科塞斯与罗伯·莱纳相识于上世纪70年代,那是新好莱坞刚刚成形的年代,一代导演试图用电影重新定义美国。两人并非风格相似的创作者,却在性格与价值上形成了罕见的默契。
在斯科塞斯的记忆中,莱纳的笑声、讲故事时的节奏感始终清晰。他天生幽默,却从不让幽默成为压倒他人的力量。你可以不同意他,但不会被否定。这种温和而坚定的存在,让人感到安全。
而这种安全感,在那个血腥的夜晚被彻底摧毁。
罗伯·莱纳与妻子米歇尔被发现死于洛杉矶家中的卧室,颈部遭到利器割伤。几天后,他们的儿子尼克被警方逮捕,并被控以一级谋杀。这一事实本身,几乎超出了任何叙事逻辑。
好莱坞并不陌生于暴力、丑闻与悲剧,但这一次的冲击并非来自陌生人、极端分子或仇恨犯罪,而是来自家庭内部。
斯科塞斯在悼文中刻意回避了案件细节,没有讨论法律、动机或精神状态。他写的,是一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——现实崩塌的感觉。
“我必须允许自己想象他们还活着。”这句话并不是逃避,而是一种自救。对于经历过无数虚构暴力的电影人来说,真实世界的暴力反而最难被消化。
在他的文字里,时间成为唯一的缓冲器。不是解释,不是宽恕,而是慢慢接受世界已经不再遵循原有的因果。
罗伯·莱纳的去世,在娱乐圈引发了连锁反应。比利·克里斯托、梅格·瑞恩、拉里·戴维等人相继发声,但几乎所有悼念都呈现出同一种特征:克制。
没有人愿意轻易给这场悲剧一个标签。有人称其为“不可想象的家庭崩塌”,有人说这是“无法承受的私人灾难”。很少有人谈论“恶”,更少有人试图解释“为什么”。
也许正如斯科塞斯所暗示的那样,有些事情一旦被解释,就会被简化;而一旦被简化,就再次伤害了死者。
在电影中,斯科塞斯擅长呈现暴力的结构、权力的循环、堕落的逻辑。但在现实中,他第一次承认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一切。
这或许正是这篇悼文最有力量的地方。它不是一次控诉,也不是一次姿态,而是一位电影大师在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。当创作者无法创作,当语言无法缝合裂口,剩下的只有记忆。
斯科塞斯选择让记忆停留在最温和的时刻——朋友的笑声、故事、自由而不设防的存在方式。他拒绝让暴力定义一个人的一生。在这个意义上,这不是一篇悼文,而是一场抵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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